我們套路吳先生的第二天，社長破天荒地又來報社開了一次會，是針對我的會議。他那天上午就在工作群裏發消息說，新聞部要來檢查，下午他會過來開會。

到了下午，他又是冷不丁的過來了，他一推開門，就指著我的那一堆報紙說，“這是誰的報紙，不要了就讓阿姨收走。”

我條件反射似的回答說，“那是我的報紙。”

他則說，“放整齊一點。”

然後又對吳先生說，“吳生，走，我們去開會。”

我本來是在前面拉新聞稿的，然後叫劉青一起去開會。

她在位置上，說，“是只叫吳先生去開會吧，我們也要去嗎？”

“當然要啊，”我說，然後我就走進會議室，繞過長長的會議桌，走到靠窗的那一側坐下。吳先生，劉青和新來的同事則面向我，坐在靠門的那一側。

社長先是說，“新聞部雖然不能幹預我們的報紙，但是會查看我們的簽證。”然後對師弟說，“你的簽證還沒有下來，這幾天最好不要亂跑，如果遇到了麻煩，就跟我打電話，我跟警局的關系還可以。”

社長從兜裏拿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桌子上攤開來，說，“最近我又去見了那個日本領事，他對我說，你們的總編怎麽可以弄兩個呢。”

他兩邊看了看，重覆說，“總編怎麽可以弄兩個呢，要一個才可以。”

徐林離職之後，我和劉青保持傳統，輪流代班，報社運轉正常，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。我心想，社長總不至於降我的職吧，我一個人撐著報社的時候，那麽辛苦。

我們的社長，他將頭轉過去，望著劉青坐著的那個方向，說，“我要劉青做總編。”

我看著他正在說話的側臉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社長啊社長，他臉部浮腫，因為歲月的侵蝕已經有了好幾條很深的皺紋，他是經過世面的人，經過無數次比現在還要嚴肅還要尷尬的場合。

說完這句話後，社長又回過頭來對我說，“你也有事情做，”，說著把他手上的信封交給我。“你就做秘書，負責對外事務。”

我拿過信封，發現是開的，於是抽出裏面的紙張來看。

會議室的氣氛很凝重，也很安靜，我抽出信紙的聲音格外的大。社長又說，“我有好多這樣的信，都沒有時間處理，以後就交給你了。”

“這都是做什麽的啊？”我問。

社長也不回答。

他只是說，現在可以散會了，讓吳先生留下來和他商量一下十周年慶的事情。

吳先生坐在我對面，很得意的看著我說，“現在是劉青總理編輯事務，對吧。”好像是他升職了一樣，文人發起狠來也是不一般的狠。當然，他只是在社長那裏報了一個仇而已。

劉青他們先後走出報社，我收拾紙筆，也準備出去。社長對我說，“你等一下，你先不要出去。”

我又坐下來。社長可能是想觀察一下我的反應，不過我想的是怎麽開口跟他說調整工作時間的問題，我不想再熬夜了。現在顯然不是時候，我這個時候的狀態也沒有辦法和他好好說話。

他跟吳先生用聊家常的語氣說道，“到時候，我們看能不能跟新華社，中新社聯系一下，搞一個大活動。”

“中新社倒是可以試著聯系一下，新華社估計不可以，新華社太官方。”

“中新社就不官方嗎？”社長說。

“中新社會好一點，會好說話一點。”

“這個活動，你有什麽建議？”社長轉過頭來問我。

“這不是明年的活動嗎？”我望著他的眼睛說道，心想，我能有什麽建議，這不是白問嗎？

“對，是明年的活動，我們十周年慶。”他說話的時候，我繼續望著他的眼睛，社長則猛的偏過頭去，不再看我。他繼續和吳先生聊，當然，所聊的內容我一點兒也聽不進去。

我只記得，他讓吳先生把中新社那邊的聯系方式給我，說以後由我來負責這些事情。然後又對我說，“你今天可以把信中的內容整理一下，然後發給我。”

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，聽見劉青大聲說，“一個日本領事，幹嘛要管我們報社的事情。”她的語氣明顯是得了便宜還賣乖。聽到這句話，兩個新人都暗暗笑了。

我回到座位，打開信仔細看了看，是世界中文報業協會要在廣州舉辦一次大會，邀請我們報社前去參加。我看了看，上面很清楚地寫著自費機票，酒店住宿費。心想，這種自掏腰包的活動社長肯定是不會參加的。當然，我也不可能真正做他的秘書，我要是印尼語夠好，那說不定還真的可以。但是以我現在的水平，總不至於讓社長做我的翻譯吧。這種對外事務，他也不可能交給我，要是沒有一定的為人處世經驗，根本拿不起這個活兒。其實什麽活動需要有人去，什麽活動不需要有人去，他心裏早就有答案了。

這次會議的目的就是宣告劉青為總編，給我的頭銜是執行總編和秘書，意思是劉青不在的時候，我負責代班。秘書是虛職罷了，其實只是為了給我一個臺階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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